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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进经济增长、增加就业、稳定物价和保持国际收支平衡,是中央银行宏观调控的四大目标。在经济全球化趋势深入发展和国际产业转移不断加快的背景下以及我国外贸依存度持续增长的情况下,此四大目标中的国际收支状况对我国经济稳定发展的影响越来越大。

传统的经济学理论认为,一个国家想保持它的物价稳定,汇率稳定,则必须处理好两个问题。

其一是对内的平衡问题,即总需求与总供给的平衡问题,通常是控制总需求以便达到或接近没有通货膨胀的充分就业的状态。

其二是对外的平衡问题,即本国经济的生产要素在国际间的流动均衡问题,通常是保持国际收支平衡以便能够使汇率维持稳定在一定的水平上。

中国经济波动的表现形式为对内与对外的经济发展相互交集,相互影响。而影响我国国际收支平衡的主要矛盾,则由过去的外汇短缺转化为贸易顺差过大和外汇储备增长过快的矛盾。具体表现为,贸易顺差过大、外汇储备增长过快,人民币具升值压力并吸引境外热钱持续流入,进而导致国内资金过于充裕,刺激过度投资和资产价格膨胀;而资产价格的上涨引发对通贷膨胀的预期不断加深,又对物价稳定造成潜在压力,使货币政策调控面临难题,造成央行的贷币政策调控成本与难度不断加大。长期下去将对国民经济持续健康发展造成不利影响。

具体来说,国际收支失衡的原因在于我们的国际债权与债务的巨额差异所致,表现为债权过大,2009年6月外汇储备达22725亿美元,巨额的债权存在巨大的风险,如美元贬值,则我们的外汇储备亦相应缩水;债务过小,全部外债在同年 6月为3605亿美元。在人民币升值预期下,我国的债权与债务之间的差额正是外商投资加热钱流入填补的区间。

近来,在美元持续贬值和中国经济强劲复苏的强烈对比下,逐利的原始冲动正催促大量的国际资本涌入中国。据国家外汇管理局发布数据显示2009年9月流入我国的短期国际资本高达308亿美元,远高于7月的251亿美元以及8月的37亿美元。商品市场、股票市场与房地产市场的价格大幅飙升。央行通过外汇巨款渠道发放的基础贷币越来越多 ,11月18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数额显示,截止10月末我国外汇占款达18.766万亿元人民币,月度新增2286亿元。

问题的结果是造成我国巨额外汇储备使央行被动发行的外汇占款造成的流动性过剩,由是之,央行又通过提高法定存款准备金率及发行央票的方式来冲销外汇占款的增长,回收流动性。我国自2003年以来的存款准备金率上调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产生的,经过20次的连续性调整,我国的存款准备金率从2003年9月的7%达到目前的14 %,冻结资金3500亿元,人民银行每年要支付约70亿元的利息;2008年我国央票规模达4.59万亿,以平均3%的年利率来计算,人民银行平均每年要为其支付约1377亿元的利息。然而,这种左手倒右手的冲销方式将使操作成本变得越来越高而难以持续。至于大量热钱流入而引发的掉期套利交易,我国银行为此而遭受的损失则难以统计。

目前的经济回升态势引发的后续反映亦不容乐观。尤其是目前美联储备基准利率处于低位而导致的全球资金供应充沛,假如我国央行为遏制本国通胀压力而被迫加息时,人民币与美元之间的息差加大会吸引更多的热钱流入中国,并通过外汇占款(结汇)渠道而影响基础货币的增发,进而又加剧了通胀压力。可以预见,我国央行的遏制通胀压力的措施反而会助长并加剧通胀,要破解这种货币政策操作导致南辕北辙的困境的最佳选择是尽快分流部分人民币出境。彼一方面,为分流我国外汇储备而实施的“走出去”战略也在展开,但成效不大,困难重重。

中国的广义货币M2已经是GDP的192%,货币泛滥情况令人担忧。因此,将我国由本、外币屯积的“郾塞湖”实施分流泄洪的紧迫性迫在眉捷。

在世界经济理论体系中,瑞典学派关于国际收支的分析,或许能给我们诸多有益的启示。

维克塞尔(1851~1926年)作为瑞典学派的奠基人,他的经济学说成为瑞典学派的主要理论渊源。维克塞尔对国际收支的平衡途径进行了详细地论述。维克塞尔认为,一个完整的国际收支平衡表除了包括贸易收支项目,还应包括资本项目。他举例指出,当国际收支平衡出现逆差时使之恢复平衡的有两个途径:一是将外国的超额债权作短期或长期的延期,这等同于同外国订了一个契约;二是立即运送相应数额的贵金属。

囿于时代的局限性,维克塞尔的理论有重商主义的深深烙印,但其指出的通过“运送”本国货币出入境而达到国际收支平衡的理论在今天仍有实际意义。

当下中国经济的平衡之计、我国对外的债权债务的平衡之计在于增加债务方的比重---加速输出本币,即人民币出口;即我们在大量输出实物商品形成巨额贸易顺差获得大量外币的同时,必需辅以出口货币商品来达到经济结构的平衡;货币之本质亦是“商品”,“是作为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毕竟我们的本币走出国门,则当是我们对他国承诺的国家信用的以货币(纸币)的表现形式,算是我国对他国欠下的债务。

今年7月份,当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试点在上海、广东四城市铺开之时,各方寄予厚望,然而事与愿违,现实残酷,时隔三月,央行公布的结算量仅7000万元人民币,尚不及试点地区同期进出口额数千亿美元的零头。

这人民币推不出去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当首先从市场角度、经济规律方面寻找原因。溯本穷源,货币虽贵为“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然大凡商品交换则必有其内在规律性可寻,即便是国际的进出口交易,亦必须遵循价值规律,等价交换的原则,单纯以经济学角度看问题,人家不要你的商品(此商品特指为人民币)想必是你将商品标价过高了。

当然,这里指的“人民币商品”高估包括一切市场交易成本,如兑换是否方便、币值是否稳定、结算是否便捷、储存是否增值等等,甚至还包括国家GDP总量、对外贸易总量等硬指标以及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软实力。

眼下,在商言商,按市场规律办事,我们应当对这些难以量化的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的交易成本进行货币补偿。

笔者在此提出的建议是仿照我国实施商品出口退税的补贴政策的做法,对使用人民币支付的某些进口商品的贸易个案实施特殊的补贴政策,鼓励国内企业用更多的人民币支付进口货款,加速与增大人民币的外流速度和金额。

相对于通常所说的“出口收汇”而言,享受该项政策优惠的对象、限定用人民币支付进口商品的跨境贸易结算称之为“进口付¥”(念‘元’)。

其基本思路是, 选择一些价格弹性较高,对我国市场冲击较小的国外商品列入“进口付¥”试点名单,令该种业务的贸易结算享受各种便利条件与降税补贴的优惠,例如放宽进口配额指标、降低关税税率、减免进口环节代收的增值税、甚至开辟通关的绿色通道。总之,让那些向我国输入商品的国外卖家在自愿接受人民币付款条件的前提下享受到该种结算方式的便利与实惠。

简而言之,即是对同一进口商品的不同结算币种实施差别税率(或便利)。使用人民币结算则关税较低,反之则高。例如一件进口价格为100美元的商品,国外出口商若愿意接受我方的人民币付款,则可获得相当于105美元的人民币(溢价假定)。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

“进口付¥”的商品名单与“出口退税”的产品目录应严格区分,防止国际倒爷们将同一件商品右手挪进,左手腾出,在进出口环节上优惠尽享、大小通吃。

“进口付¥”商品所涉及的减负税率的范围与幅度,宜提请多部门的有关专们家细细评估、定夺。

“进口付¥”业务试点宜选取需求弹性较大的商品,该类商品的国外出口商对进入我国市场的期望值较高。

“进口付¥”的顺利实施还在于我国各部门政府间的内部协调,这其中既有央行、外汇局,银监会管理的汇率及结算,还有财政部、税务局、海关监管的税收,发改委,商务部制订的进出口商品目录,甚至还有卫生检疫、仓储物流的配合。

部门利益的冲突尤其要协调好,彼此要有宏观意识、国际视野。毕竟降低关税后,海关总署上交财政部税款减少;但流动性释放后,央行的冲销成本也在减少,则上交财政部的收益增加。此增彼减,则总量上我国财政收入并未下降,何况本币在境外流通增加还带来的诸多好处,例如这铸币税的收入就是很难量化的。

当然,汇率稳定,国外商家对人民币的升值的预期是最主要的,中国是个经济总量位居世界第二,有着13亿人口的令人垂涎的大市场,只要措施得当,按经济规律办事,扩大境外人民币贸易结算业务量当是水到渠成。

2009年以来,发轫于美国的轮胎特保特定案。欧盟的无缝钢管案等贸易保护之风在全球愈演愈烈,今年前三个季度,共有19个国家和地区对中国的产品发起了88起贸易救济的调查,总金额达102亿美元,以今年的数据为基准,中国无疑已经成为当今世界上受反倾销打击最大的对象;

此刻我们实施区别对待贸易类型、主动降低进口关税当是适逢其时,既可以树一种负责任大国之良好形象,又能助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至于我们把一种有升值预期的货币推出去,你又有何理由拒之不纳呢?

近期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2010年经济发展的重心是改善民生。经济学的国际贸易比较优势原理推导出的结论是:实施较高关税国家则会降低了国民的福利指数。某些国际高级的奢侈品,有较大的价格弹性,稍微降价即会引起购买量的上升。我国一向对其课以比较高的关税,然而随着我国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可以看到的现象是许多出国旅行团成了高档商品的采购与“扫货团”,笔者就曾在巴黎的大型百货店“老佛爷”、“春天”等眼见当地聘用的华语的导购小姐带着一批批国人在大肆选购奢侈品。如今我们把这些国际名牌商品纳入“进口付¥”名单,既可推人民币出海,又让商品销售税留在了国内,还能让国人在家门口享受一下国际名牌产品同质同价的好处。

在“进口付¥”业务贸易对象的选择上,首选当为经济依存度最高,彼此生产要素流动性最强,双边贸易额最大的国家或地区,从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的本质来说,一种货币能成为国际货币的重要前提条件是:该货币可以降低国际间的交易成本,作为现实的解读是国外商家向我出口商品获得人民币后能较易出手花掉该货币,例如返身向我国购买商品,支付逆向流转。如此看来,港澳地区最佳,其在2008年与大陆进出口贸易交易为2060亿美元;其次的是东南亚地区,2008年我国与其双边贸易额为2311亿美元,加之人民币已在该地区享有较高的声誉,菲律宾央行更是于2008年宣布将人民币纳入其一篮子的储备货币;再次之是非洲,2008年我国与之有1328亿美元的贸易额,外加承包工程金额达1000亿美元,我国对其初级产品如矿产、石油需求甚殷,而其对我国的轻工产品青睐有加,双方彼此需求的产品互补,究其本质而言实乃一种易货贸易,而引入的货币(人民币)则是交易记帐单位与交换媒介而已。

实施“进口付¥”的补贴奖励政策只能是作为人民币国际化初期的一个过渡性阶段性的策略,它不可能长久且大规模实施,其取消之日可视人民币在国际金融领域的结算效果而定。即便如此,亦不应忽略它对我国的关税收入的减少、出口导向型经济模式的削弱、外汇储备增大的压力等方面造成影响。

1、去年我国的关税收为9161亿元,同期全国财政收入为61316.9亿元,占15%,用其中之1-2%作为尝试性为“进口付¥”补贴当不成问题,毕竟由于外储增多而造成的人民币流动性泛滥,央行每年仅发行央票进行对冲的成本亦在1400亿元。如果能把这些流动性引出境外,进而减少央行的操作成本,亦足以弥补“进口付¥”政策的关税损失。

2、作为一个对世界贸易有40%依存度的大国,不能一味强调出口导向,消耗资源,竭泽而渔;而采取进出均衡,大进大出,方可发挥我国劳动力多,生产成本低之比较优势产品。经济学理论中的HO理论(由Eli Hecksher 和 Bertil Ohlin提出)对我们启发多多:

A.每个国家所拥有的资源有差异。比如阿根廷拥有大量肥沃的土地,沙特拥有大量的石油,中国有大量的低技能劳力。 

B.产品可根据所需要的生产要素不同来划分。 

其结论为:每个国家会在生产需要大量使用它所大量拥有的资源的产品这一方面的相对优势。

根据联合国的预测数据,直到2030年,中国15-64岁壮年人口将占总人口的67%,0-14岁少年人口占17%,老年人口将占16%;虽然人口结构年轻成度有所下降,但在国际上仍处于前列。在近二十年内,我国仍处于收取“人口红利”的黄金时期,我国以“大进大出”为特征的“世界工厂”地位不变。

3、在进口环节上推销人民币,让国外进口商得利并接内人民币出境,有如当年美国国务卿马歇尔助美元出海推出之“马歇尔计划”,假援助欧洲重建、防止苏联东扩之名,解困本国产能过剩之实。

4、人民币大量出境后,其本质上是我国国际债务,其持有者在短期内若用于我国支付货款,当助推我国的产品出口;持有者若暂时不用而留存,则相当于我们抽取了一笔铸币税(并弥补“进口付¥”关税之损失);持有者将其用于与他国或地区的贸易结算,则是显露国际货币端倪。由是之,人民币作为一种货币的价值尺度,流通手段、支付手段、储藏手段的功能在国际市场上尽现。

5、诚然,出口收汇而进口付本币,尽管数量很小,但是否助推我国外储持续高涨?倘若如此,则我国央行又面临调控能力的大考了。可借鉴的模式是: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多年来的操弄的进出口贸易额逆差、资本项目顺差的国际收支平衡术。

6、要强调的是,保持雄厚的外储是他国人民对人民币信心的保证,是平抑人民币汇率波动的重要手段。

二战后的1949年,美国的GDP占世界的30%,工业产值占世界的40%,美国人要向世界各地兜售美元,除了强大的美国经济生产能力,丰富的美国产品外,更重要的乃是其手握当时世界黄金储量的三分之二,并信誓旦旦地宣布35美元兑一盎司黄金,令世人放心。

眼前的例子亦有,香港地区的港币与美元挂勾的联系汇率制。20多年来,香港政府的外汇储备基金源于香港三家发钞银行发行流通港币的美元质押,金管局通过对金融市场进行美元与港币的吞吐操作,将港币与美元的汇率稳固地钉在7.8的关口,避免了汇率大起大落对实体经济的冲击。

7、未来的人民币的汇率平抑基金以多少为宜并无定论。假设我们的目标是占全球国际货币总储备7万亿美元的5%—10%的人民币国际化率,则人民币国际化的规模应该为4000亿—7000亿美元为宜,(以美元兑人民币1:6.8的汇率按照中国国民生产总值占全球国民生产总值6%的比重计算,中国的外汇储备实力足以支持汇率水平计算)。这笔人民币出境成为国际货币,是需要较大规模的外汇储备以确保其突然全部回流时的汇率稳定的。其次还须考虑我国的外债规模、外商投资规模、三个月进口贸易量的备用金等。

眼下,金融危机后,多边贸易区域组织抬头,贸易战开打,保护主义盛行,最近结束的G7财政部长与央行行长会议,又再次将人民币汇率作讨论重点,集体敦促人民币升值。

而我国推出如此降低关税之举措,将一种币值看涨的货币引人国际货币结算体系,既有息事宁人的中庸之道,也赚负责任大国的美誉。

彼一方面,人民币能有序地分流境外,既可以化解热钱涌入而带出的流动性泛滥的难题,亦是抑制资产价格泡沫增速较快,促进国民经济良性循环的举措。破解“央行为购入外汇、注入人民币→市场人民币充裕、流动性泛滥→央行实施公开市场操作、回收人民币→企业持央票抵押贴现→获得人民币,流动性依旧充沛”之怪圈。

自2000年我国加入WTO以来,我国每年都在削减进口关税,而此刻拿出部分削减关税的指标用于惠及人民币出口,当是水到渠成的事。至于何种进口商品入选“进口付¥”,进口关税或产品增值率的减免幅度,乃至人民币规模流出境外后的汇率调控结算途径,回流机制的安排等技术性的问题,仍有待于国内商界的专家,行业翘楚们集思广益、精心厘定。

促使更多的人民币走出国门,既能抑制我国资本市场上不断膨胀的资产泡沫、快速攀升的房地产价格,亦是我们的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战略决策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所在。而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实现经济又好又快发展,迫切要求我们必须把促进国际收支平衡作为宏观调控的重要任务。笔者在此提出的让利给海外出口商而助推人民币出口之策,借用古人对搏弈谋略的语句概述为:“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

人民币出海能否扬帆远航,有待我们深谋远虑,再引东风。

2009-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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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幸平

王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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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种职业经历,曾经在金融院校任教,在特区央行、中资商业银行、外资商业银行工作。嗜旅游,关注金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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