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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人溯源——广西博白东平祭祖感悟

疫情期间,小区保安员张口就是著名的寻根问祖的哲学三问: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要到哪里去?

我带着这样沉重的话题参加了一次故乡的清明祭祖活动,回到了我未曾在那里生活过、却又在几十年里无数次在各种人生紧要关头的填表时、籍贯栏里郑重地写上的故乡的名字:广西博白县东平乡

故乡的族谱里记载他们就是古代从我国西北南迁下来的。

在这些注满了厚重的文化底蕴与历史痕迹的宗族寺庙前,我仿佛又看到了先民们为躲避战乱、扶老携幼、筚路褴褛、跋山涉水一路南迁的悲壮场景,看到了百年千年历史的浓缩,仿佛又想起了那首“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的歌曲,想起了客家人的口头禅:他乡即故乡。

迁徙、移居、远离故土、背井离乡,是动荡战乱时期后唐诗叙事的一大主题,唐朝诗人贾岛的那首著名的伤感诗《渡桑干》写道:

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

无端更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诗人贾岛离开家乡后长期客居并州,又北渡桑干河离家乡更远了,这既有作者对老家咸阳的思念以及对新家乡并州牵挂,更有对未来漂泊的栖息地难以描述、对自身命运无可奈何的惆怅之情。

我在地图目测咸阳与并州不过百里路。而我的祖辈们从关中平原来到“百越纹身地”,广西博白与陕西西安岂止十万八千里?这些秦汉的子民们客居此地又何止“十霜百霜”、百年千载。只是语言这个活化石印证这群南迁大唐子民们的汉脉亲情,千百年过去了,至今还保留了秦王汉武年代的方言和习惯。

乡民每年的清明祭祖,喃喃自语、缅怀祖先,梦里依稀,回不去的汉唐盛世、抹不掉的关中记忆,此刻的我如贾岛当年恍然若失般的惆怅:却望博州是故乡!

在老家小住几天,与村民说客家话,他们把吃任何东西都说成“”,如食饭,食水,甚至抽烟都说“食烟”,把筷子叫“”,没有“筷子”之说;把酒壶叫“”,我心想,这不是与李白“行路难”唐诗里面的称谓对上号了吗?看李白诗的头两句是这样写的:

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不能,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们还把爷爷叫“阿达”!我心里一惊,笔者看过根据陕西作家陈忠实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白鹿原》,剧中对白用了大量的关中平原一带乡民们的俚语俗语。例如把爷爷叫“阿达”,奶奶叫“阿姊”,外公叫“姊公”,外婆叫“姊婆”,与我们的客家话如出一辙。

此趟返乡,我这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礼失求诸野”。传统的东西丢失了,在大都市里完全不见了,只有到荒山野岭中才能找回来。如今在西部的宁夏、新疆、甘肃,甚至在遥远的南国广西博白县东平乡,民间一直有将爷爷叫“阿达”的俗语。这些源自咸阳、西安一带的传统称呼,这些外迁的汉人就是秦人的后代。沧海桑田、世道巨变,但语言是一个活化石,在地理环境上纯客家人居住的山区中,受其他语系的渗透和影响较少,再加上“宁卖祖宗田,不忘祖宗言”的祖训,所以客家话就保存了古汉语的主体成份。古老祖宗的古老语言口口相诵、薪火相传,千年不变。

 

家乡的宗族祠堂门挂有“三槐世泽,两晋家风”的对联,这个槐树是北方才有的树种,“三槐乡”?这个三槐庄在陕西腹地的咸阳边的旬邑县;至于“两晋家风”说是因为西晋东晋的朝廷里边好像是皇帝或者宰相都是姓王,两晋的王家名声广传,文化人才辈出,书法上王羲之、王献之到了最高境界。这两个朝代是王姓家族的辉煌时刻。

 

绘制的老祖宗像旁边有对联: 高门望族仰止太原,祖德宗功泽及寰海。

能在祠堂的排位上留名的是不凡之人, 然而浏览一下, 用今天的标准看,他们够不上出人头地,或是默默无闻之俗人

 

吃吃喝喝欢聚一堂,家长里短嘘寒问暖,是祭拜祖先两天活动的重要内容之一

当天晚上请县剧团来进行表演助兴,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涌到台前近距离观看节目。

在祖宗墓前举行祭拜活动中看到,虽然历经四十多年前的“破四旧”的荡涤, 传统观念依旧深深地根植于村民们的思想中,这位老奶奶一身古装与孙子在一起,

这里的孩子颇有“南人北像”,他们没有南方人特有的凹眼窝高颧骨特征,历经数十代、几百年的传承, 这里的孩子依旧具有北方人脸庞的那些大额头、方脸、鼻梁直、凸眼的特征。

在这老人家热情爽朗的笑声中,客家人几百年的南迁岁月云淡风轻、烟消尘散

 

 

 客家话与广州话同为广东三大乡音之二,但孰更为古老?我认为尚难定论。认为广州话领先者,视为操粤语者先于客家人入粤,占据珠江平原之有利地形;客家人后来后到,只能在生存环境恶劣的粤东北山区梅州一带落脚。因曾长期处于封闭状态,客语的传承曾一度依赖于不受外界干扰的封闭社会和口口相传的严厉祖训。客家语言保留了较多的汉语古音,在目前的语言学研究中,客家话也成为研究古汉语的最要研究材料。

但我却因此趟故乡行的乡音探究,认定客家话早于广州话在古代流行,例如广州话叫“筷子”与如今普通话称呼无异,而客家话谓之“箸”,实乃汉唐古言,又如客家话中,比较为我们所熟知的一种语言习惯就是喜欢在对人的称谓之前加一个“阿”字,如称呼弟弟为“阿弟”,称呼姐姐为“阿姊”,称呼妈妈为“阿姐”。这个与在南北朝民歌《木兰诗》中,称呼父亲为“阿爷”,称呼姐姐为“阿姊”相吻合。

至于以入粤的先来后到而论言语的历史悠久似站不住脚,毕竟汉唐古语早在关中平原中原一带流行,只是他们作为客家人入粤的时间较晚、传入广东较晚而已而已。

礼失求诸野”。客家话于今保留了较多的中古音成分,与日本语的比较与有趣。远古时用“朝食、昼食、夜食”来表示“吃早餐、吃午餐和吃晚餐”,但后来随着汉语表达规律发展和制约的影响,语序上变成了客家话的“食朝、食昼、食夜。而现在在日本,吃早饭书写出来是”朝食”,吃午饭是”昼食”,吃晚饭是”夕食”。可见,日文中借用不少汉字,他们传承了更加古老的汉语。

一般认为,日本借用汉字是在隋唐时代,其时处于汉语发展史上的中古时期。这样,日文书写形式“朝食”与客家话“食朝”重合,“昼食”与客家话“食昼”重合,就恰好从不同的侧面说明了中古时期的汉语口语把吃早饭叫“食朝”,把吃午饭叫“食昼”。至于吃晚饭,日文的“夕食”来自隋唐时代的口语“食夕”,后来“夕”演变为“夜”,客家话就把吃晚饭叫做“食夜”了。

注:客家语(英文:Hakka Chinese,客语白话字:Hak-kâ-ngî,客语拼音:Hag5-ga1-ngi1),简称客语(Hak-ngî),非正式场合又称客家话,在一些地方又有涯话的称呼,是汉藏语系汉语族内的一种声调语言,是汉语七大方言官话、客语、粤语赣语湘语吴语闽语)之一。此语言历史悠久,一般认为,在南宋便初步定型 。

在粤西与桂南一带,客语一般称为涯话新民话,因其称“我”为“涯”,称“什么”为“麦介”,故又称为涯话、麦介话。新民者,为新迁来之移民。网传西晋末年永嘉时期,黄河流域的部分汉族人因战乱南迁渡河,至唐末南宋末,又渡过长江以南至江西、福建,以及粤东、粤北。他们被称为“客家人”,不同于原来的当地居民,后来成为这部分汉族人的自称。

有资料显示,客语被认为是地球上衰落较快的语言之一 。

由于各地区文化经济交流的增加,人们广泛使用普通话,传统客家地区一般也不使用客语授课,年轻一代自小接受普通话教育。同时,由于电视媒体的普及,客语又极少用于新闻传媒和大众娱乐。到21世纪初,年轻一代客家人已经很少使用客语。以口头方式流传的传统的客家童谣现时已经极少人能完整诵唱。随着经济全球化,客家人与其他族群交流越来越密切,客语在海外客家社区的传播与传承也出现了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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