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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新加坡印象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当飞机降落在这个南洋岛国的机场时,正是下午四点,潮湿的太平洋海风吹来,并没有让人感到这个位于赤道线上的国家有那种想象中的炙热感。那高高的椰子树,那满目葱绿的热带植物林在斜阳的映照下泛着黄光,令人心旷神怡。

来接我们的胖胖的导游地陪是个华裔,他在巴士上大谈新加坡樟宜机场连续七年被评定为世界上最大的机场、管理最好的机场,不幸却在这两年被香港机场和吉隆坡的机场后来居上,以”大”和”新”把樟宜机场比下去了。末了他颇为自得地宣称明年的评比樟宜机场又会荣登榜首的。他神秘地说:“知道吗,今年香港机场瘫痪了三次,而吉隆坡机场更达七次之多。”从机场说起到一天半的新加坡游程下来,这位导游的解说处处流露出一种步入发达国家行列的小国岛民的优越感,其大赞新加坡政治倡明、社会稳定、经济繁荣、环境优美、气候宜人——知道吗,新加坡人最羡慕的一个职业就是天气播报员,不必看讲稿,他365天都是重复一句话:“今天的气温是27℃至32℃……”。新加坡虽地处赤道,但被海水包围,无春无夏,枉论秋冬。

新加坡以华裔居多,华人、马来人、印度人为三大族群,而华人占全国人口的70%,因此,在街头华文汉字随处可见。胖导游谈起自己的身世轻描淡写地说,父亲是广东潮州人,80年前漂洋过海到新加坡种橡胶,其后又返家乡娶妻。当时乘船回国,得在海上漂泊一个半月。“唐山”与“南洋”是多么遥远呀!我想起家乡已故的六叔婆,听话上世纪初六叔公下南洋后就杳无音信,六叔婆年轻守寡,后年老了还来照看我一直到上小学。                     

南洋,如今我来了,“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二、马六甲
 连接太平洋与印度洋的中枢马六甲海峡因马六甲城而得名。汽车在马来半岛的高速公路上奔驰,公路两旁或是茂密高大的热带丛林,或是满山遍野的橡胶树,或芒果、榴梿、香蕉。导游在介绍地理环境时,那些个过去是在地图的概念,如今却活生生地展现眼前。东面隔海相望的是加里曼丹岛(马来西亚在那有两个洲),西面隔着一条长长海峡的是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岛,而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多少回在教科书上、在传媒里耳濡目染号称连接太平洋与印度洋中枢的马六甲海峡边缘的小镇—— 马六甲城。

这个因海峡而闻名于世的港口及经贸中心小城,自古以来就热闹非凡,东去是盛产香料、瓷器、丝绸等贵重物品的资源丰饶强盛的东方文明古国,西接印度、阿拉伯世界及欧洲西方列强,东西方文化与商品在此交流与碰面,马六甲成了繁荣的商业中心。我国明朝的郑和七次下西洋,有五次在马六甲登岸,留下“三宝庙”“屯兵井”等一批遗迹。为了促进两国邦交的友好,明朝的公主汉丽宝更是被远嫁到马六甲来……。明年,2005年是郑和下西洋600周年的大庆日子,中、马两国政府要举行活动隆重庆祝这一盛事。

历史上的马六甲风云变幻, 多灾多难,当地原住民建立的马六甲王朝在十五世纪初达到全盛时期。西方列强于十六世纪相继东进,葡萄牙人于1511年灭了马六甲王朝,建立殖民统治,1641年荷兰人又打败葡萄牙人取而代之,而号称日不落帝国的英国人是在1819年从荷兰人手中接过统治的权力棒、、、、、、站在马六甲城面海的最高的山坡上圣保罗教堂的断垣残壁前,遥望前方波涛汹涌的马六甲海峡,不禁让人浮想联翩,感叹时光如箭,大发思古之幽情。

我想得更多的还是先辈的足迹。历经500年历史风雨的三宝庙(殿),如今仍香火缭绕。郑和屯兵当地而开挖的两口大井井水如今仍清凉甘甜。近代为纪念当地华侨支援中国抗日战争而立的纪念碑亦孤寂地孑立一旁,纪念碑上刻有当时国民政府委员长蒋中正的手书“忠贞足式”。最令我怦然心动的是公路边一大片中式墓地。这些坟墓与国内看到的相似,弧形的墓室中间是一块石碑,碑前是一小块平坦的供祭祀用的石灰地,坟墓一律坐北向南,面对大海。汽车缓缓驶过,这些墓地的出现令嘈杂的车厢安静下来,坟墓覆盖了几座山头,满山遍野般蔚为壮观。据说是共有六百多座,是东南亚最大的华人墓园。由于年代久远,有的墓碑已经半陷于青草与泥土中,墓中人——当年他们都怀着美好的淘金梦而来,如今长眠异域,客死他乡。

这里边,可有我的长辈亲人?

三、马共

参观位于吉隆坡市郊占地200多亩,装饰考究、颇具匠心的“国家英雄纪念碑”,是马来西亚旅游局为海外游客设计的必看景点之一。那天,山青树绿,空气清新。一阵小雨过后,十多辆大巴载着好几个国内旅行团的游客在一阵嘈杂的嬉戏声中涌来,在那座高大逼真的群体英雄塑像前拍照留念后又匆匆上车离去,而我不经意的一声问话,却又使我在余下的旅程中背负了一种格外沉重的心情。——那尊高大英雄碑塑造了五个栩栩如生的政府军士兵勇往直前的各种不同类型的姿势。或挥舞旗帜跃进、或端起机关枪猛扫、或手握冲锋枪狂奔、或扶着受伤的战友踌躇前行,而他们的脚下,趴着两个被击毙的“敌人”,我悄声问马来亚导游这两个是什么人,导游轻蔑地答道:“是马共——马来亚民族解放军”。刹那间,我平静的表情底下感触到了一种内心的强烈震撼。

哦,想起来了,70年代在广西我还是小学生时,爱摆弄装配半导体收音机,而每逢调试机子时,总有一个功率强大的电台——“马来西亚革命之声”出现。其分别用普通话、英语、马来语广播,故我在电台中得知,在南洋的马来半岛的丛山峻岭中有这么一支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武装正在开展游击战争,正在复制中国革命的“由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政权”的成功模式。当年的中国正处于“文革”狂潮的余波之中,多少热血青年上山下乡,到农村、到边疆去,为崇高的理想奋斗,为远大的目标而献身。多少年青人为没能赶上推翻旧政权的战斗而懊悔,他们多么向往那火一样的生活呀。甚至听说有一些中学生红卫兵越境到越南、缅甸等国去参加“埋葬帝修反的战斗”。当年的北京是世界革命的中心,而东南亚一带共产党游击队的革命斗争,自然会引起我们的同情与支持。

今天我才知道,他们失败了。

在南京的雨花台,在重庆的歌乐山,在天安门广场的烈士碑前,彩旗飞舞风和日丽,人们环顾红色江山,能告慰烈士的英灵,毕竟革命成功了,胜利了。

而此刻的马共解放军塑像却是倒在政府军士兵的脚下永远也抬不起头。这可是真正的悲剧呀。我胡思乱想,想起古人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又想起毛泽东的那句“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

马来西亚民族解放军是怎样的装束呢,吉隆坡的国家历史博物馆里为他们保留了两个真人般大小生活场景塑像:岩洞里,留着短发,腰束皮带的女军人坐在树干拼成的桌子前拍发电报,旁边的一位年轻的战士似刚执勤回来,胸前还束着国内常见到的那种黄色帆布子弹袋。更令我惊奇的是他戴的那顶军帽与中国军人60-70年代的一模一样,帽徽也是一枚鲜艳的红五角星……

在余下的行程里,我真的是心潮难平。本来是一趟休年假的轻松的观光旅游,却因为国际共运史的挑起,把我拖入纷乱的思绪之中。

乘坐号称亚洲第一的长达4000多米缆车在马来半岛的云顶高原上飞驰,脚下是云蔽雾嶂的热带灌木丛林,这里想必是当年马共解放军战斗过的地方、烈士们鲜血染红的土地吧。我轻轻地哼起了《游击队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在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有同志们的宿营地;在高高的山岗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游击军们,年轻朝气蓬勃,充满青春活力,憧憬美好未来。这样的战斗生活是多么浪漫,多么富有诗意呀:“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据与导游私下交谈得知,马共的解放军最鼎盛时约有三万多人,(政府军也不过十多万),全国三分之二的地方到处响起游击队的枪声,大有星火燎原之势、、、、、当年的“马来亚革命之声”电台外界猜测设在中国云南,其实它设于湖南益阳的山区。

漫步在吉隆坡流光溢彩的星光大道,站在号称世界第一高楼,共88层的“双子星塔大厦”前,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那些个在丛林里穴居的游击生活恍如隔世:蚊叮虫咬、日晒雨淋、风餐露宿、枕戈待旦,没有电灯、没有空调、没有雪柜、没有“大哥大”、没有“互联网”、没有交响乐、没有麦当劳,远离现代文明社会的繁荣与豪华,他们能挺得住吗?

据说,马共总书记陈平在上世纪80年代与马来西亚政府、泰国政府签订了和平协议,全体游击武装放下武器,走出丛林,回归社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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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幸平

王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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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种职业经历,曾经在金融院校任教,在特区央行、中资商业银行、外资商业银行工作。嗜旅游,关注金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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