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财新传媒

阅读:0
听报道
 

自从城市商业银行之一的江苏银行启动了IPO上市的进程,众多的小银行跃跃欲试。

早在2008年成立伊始,广西的北部湾银行就确立了IPO目标,但至今仍无进展。据北部湾银行网站发布的公告称,5月21日,深圳证券交易所副总经理、广西证监局副局长等一行五人莅临指导上市工作。此举令北部湾银行精神振奋,不达上市目标决不罢休。

靠着同业间拆借业务的生猛之势,五年间飞速猛进以致在2012年达到盈利高峰,但只用了两年时间,北部湾银行的盈利就下滑九成。直至增资扩股举步维艰,上市进程更为曲折。

这样的发展模式和过程,与英国的北岩银行大有类同。

 

依靠同业业务壮大

拥有158年悠长历史的北岩银行在英国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它也是英国排名第五大的贷款银行, 2008年的次贷危机前新增贷款排名居英国第一。北岩银行的业务模式是向客户提供各种各样的贷款,这些贷款甚至也可以没有抵押,为此吸引了全国150多万的经常客户,向80万的购房者提供房屋贷款,占全国规模新增总量的18.9%。北岩银行还在国际、国内同业市场上呼风唤雨,大展拳脚,通过大量吸收同业存款、同业拆借、抵押资产证券化等方式融资。这些资金除了向国内购房者提供房屋贷款外,还投资于欧洲之外的债券市场,美国次级债也是其重要的投资方式之一。

然而,这么一家规模庞大、信誉良好的百年老店,却在2008年的全球金融海啸期间遭遇客户挤兑,处于倒闭边缘。这起事件不仅打破了英国140年来无银行挤兑现象发生的光辉记录,而且名留世界金融史。

广西北部湾银行偏于中国西南一隅,在2008年才挂牌成立。此后的短短4年里,截至2012年9月末,实现资产总额1131.81亿元,比成立初增加1042.49亿元,增幅1167.14%,是成立前的12.67倍;各项存款余额506.90亿元,比成立初增加401.43亿元,增幅380.61%;各项贷款余额为311.04亿元,比成立初增加243.66亿元,增幅361.62%;银行总资产从2007年末的105亿元快速蹿升至2012年的1200亿元,五年间暴涨了10倍多,复合增长率令人瞠目,不仅在广西金融同业中傲视群雄,还成了广西首家总资产超过千亿元的企业。银行盈利也在快速飙升,2012年达到顶峰,盈利11.05亿元,同比大增41%。

秋去冬来、潮起潮落。近两年来,这颗冉冉升起的中国银行界的新星却处于的业绩、效益、规模等指标快速下滑与坠落之中。其年报显示,总资产额2013年降为902.9亿元,2014年又仅剩下856亿元,两年来缩水70%。2014年该行净利润为1.3亿元,与顶峰时的数据相比,大降约90%。无论是总资产的下降幅度或盈利的下降幅度,在2014年,北部湾银行都成了全国120家银行盈利排行榜里倒数第三名的垫底银行。

北岩银行的英文名称为Northern Rock ,北部湾银行的英文名称Guangxi Beibu Gulf Bank。此“北”(Northern)非彼“北”(Beibu),英中两国又远隔千山万水,奈何将这两家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零售银行串在一起? 这是因为它们近年来都在彼此相似的银行业务拓展手法上先是高歌猛进、继而快速滑落,然后迷失方向、找不着“北”。

北岩银行近20年来采取的是一种急功近利的同业拆借业务拓展模式来扩充资金来源发放贷款。从负债方来看,北岩银行资金来源中50%来自本行的资产证券化,大大高于英国银行平均7%的证券化融资率;10%来自资产担保债券。为实现高速增长,北岩银行从批发市场上大量拆入资金,其在批发市场拆入资金占25%,其中近一半资金的期限不足1年。相对于金融市场的大额融资快速增长,北岩银行相对稳定的小额零售存款业务发展缓慢,低于其他很多金融机构的水平,使得其过于依赖市场融资,缺乏相对稳定的资金来源,资金来源与应用的期限错配,业务根基不稳。

显而易见,资金绝大部分来源于批发市场的北岩银行容易受到市场上资金供求影响;而且资产负债的利率缺口过大。批发市场和住房贷款市场不同的定价机制加大了北岩银行的利率缺口,该行由于各种业务的定价机制不同,每年多支付利息1200万英镑;2008年,受美国次贷危机造成的全球货币市场流动性紧张的影响,在诱发的流动性危机和不断上升的坏账率的双重打击下,最终酿成银行挤兑现象发生。

同样,北部湾银行也是大力拓展同业拆借业务来发放贷款。

北部湾银行同业资产的扩张得益于国内2008年以来信托、银行理财等“影子银行”土壤的肥沃,银行表外业务繁荣,原本应在信贷额度内的大量资产通过同业资产买入返售出表,规避监管。尤其是2010年监管层对信贷投放的额度和节奏控制之后,表外业务更是成为某些银行调节客户融资需求屡试不爽的工具。该行2008年的总资产仅为160.67亿元,同业资产合计为5.62亿元,占比仅3.5%。其同业资产从2009年开始增长,2010年买入返售金融资产达250.25亿元,首次超过贷款及垫款规模;2008-2010年,该行同业资产年均复合增长率、买入返售金融资产高达599.78亿元,为当期贷款及垫款余额的2.61倍,同业资产合计更是达到623.9亿元,占总资产比例高达56.13%。而到2012年底,该行总资产达1217.16亿元,同业资产达485.05亿元,占比39.85%,买入返售金融资产为457.64亿元,当期发放贷款及垫款350.14亿元。

据当地媒体《广西日报》报道,截至2012年9月末,北部湾银行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市场资金交易量累计达547622亿元,位居全国前列,并在广西一级法人金融机构交易成员中名列第一;票据业务发生额累计6137亿元,业务量位居全区前列。

急功近利的同业拆借业务拓展模式和“捞快钱”一夜暴富的不良习俗,导致这两家银行的经营模式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资金来源与应用方面都存在严重的期限错配,一旦金融市场发生较大波动,很快就出现流动性困难。

 

风险隐存

一家银行的资金来源若以同业业务为主,那么其负债占比及其变化受市场资金供应情况及银行自身流动性管理偏好的影响就很大。

由于地处世界金融中心的伦敦,市场资金充裕,商业银行近水楼台先得月,2000年以来,部分商业银行依赖同业市场作为资金筹集渠道较为普遍,作为英国的中央银行的英格兰银行显然预见到了英国银行界存在的这种不可持续的急功近利的拓展业务模式的危险性,于2007年4月采取对商业银行进行窗口指导的手段发表的金融稳定报告中指出:“如果市场上流动性减低,银行越来越多的批发性融资就会面临潜在风险。”

不幸的是,北岩银行被言中。随着2007年初开始爆发的美国次贷危机逐步向全球蔓延,全球范围内的流动性短缺很快从同业市场拆借和信贷资产证券销售这两个方面冲击了北岩银行,尽管其采取紧缩业务、削减开支等应对信贷市场资金紧张的措施,但一时难以见效。随着其资金发生困难及利润大幅下滑的消息传出,很快就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存款客户挤兑事件。幸运的是,英国有完善的中央银行作为最后贷款人的救急制度,有存款保险制度的辅佐,北岩银行逃过一劫,免于倒闭,但是银行业务各项指标却大幅滑坡,奄奄一息。

同样,近年来中国银行业在同业业务种类屡屡创新,也由传统的同业存放、同业拆借、债券回购等,扩展到诸如转贴现、信托受益权、信贷资产转让与回购、同业代付、买断式回购、票据对敲等,这对活跃国内金融市场、丰富金融产品、提升金融效率、创新金融运行方式、优化金融市场结构等方面都有着一定的积极的意义,这些业务的开发,已成为许多银行做大资产业务规模,减少资本占用、增加经营收益的重要手段。

但这些金融创新和金融脱媒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银行同业业务的发展与创新的同时,也催生了“影子银行”的日趋壮大。

中国金融监管部门继2013年以来不断以窗口指导的形式规范银行同业存放、同业拆借、债券回购市场外,还出重拳整治,其中颇具杀伤力的是《关于规范金融机构同业业务的通知》的十三条:“金融机构办理同业业务,应当合理审慎确定融资期限。其中,同业借款业务最长期限不得超过3年,其他同业融资业务最长期限不得超过1年,业务到期后不得展期。”“单家商业银行对单一金融机构法人的不含结算性同业存款的同业融出资金,扣除风险权重为零的资产后的净额,不得超过该银行一级资本的50%。”

这对北部湾银行形成重大打击。

 

自救艰难

为摆脱资金周转困境,北部湾银行连续4年启动增资扩股计划。

2012年6月,广西银监局批复同意该行定向募集10亿股的增资扩股计划,拟将注册资本增加至30亿元,但由于种种原因,至2012年末仅完成5亿股募集工作,新增注册资本5亿元。

2013年该行开展资本公积转增股本工作,将总股本增至27.5亿股。

2014年2月,北部湾银行又启动新一轮增资计划,但由于该行资产质量严重恶化,北部湾银行的3家上市公司股东没有一家参与,其增资也曾一度引发外界猜测“流产”,最终在当地国资委的大力推动下才得以完成。广西投资集团两家下属企业以共计5亿股入股北部湾银行,该行总股本增至32.5亿股。

2015年1月末,北部湾银行再次启动增资扩股计划。根据广西银监局披露的资料,北部湾银行2015年增资扩股方案总额达13.5亿股,将分两步完成该计划:先是向老股东定向配股,随后剩余股份向新投资者进行定向增发,其中配股比例为每10股配4股,据该行前期摸底,预计配股数量为9.1亿股,向新股东定增份额为4.4亿股。

但是由于北部湾银行糟糕的业绩,配股进程缓慢无期。2015年4月27日,该行公告称,因假日集中,未能完成配股,有七成的账户参与。5月6日,北部湾银行公告称,已经完成配股,但是也提到部分老股东没有参与。

连续4年实施向市场圈钱的增资扩股行为,在中国银行界实在是非常罕见,甚至可以说绝无仅有。

从市场经济的角度看,一家企业为何要增资扩股?增资扩股不外乎两种情况:你特别能赚大钱,需要增加资本投入;另一种是经营状况不妙、资金紧绷,需要输血打气、补充资金。

显然,北部湾银行的境况如后者。

2014年9月29日,两面针(600249.SH)就发布了关于挂牌转让所持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权11000万股的公告,两面针不仅对其增发新股的行为弃权,还拟转让老股。

 

银行为上市,无论是图“名”还是求“利”,中国的城市商业银行都有做大做强冲出所辖区域的雄心壮志。广西北部湾银行成立时也是由南宁的城市商业银行转换而来的,当年其筹办者频频进京攻关银监会,为在该银行名称中去掉“广西”——这一带有严重地域特征的二字 ---却未获批准而饮恨。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后来在同业拆借、表外经营的金融创新方面冲出广西、拓展至全国;都干成了一些令中国的银行同业刮目相看、令中国金融业的监管者瞠目结舌的大事。

英国客户挤兑是对北岩银行的不信任;中国的银行的老股东拒绝接受增资扩股的优先权也是对北部湾银行的不信任。

山那边是海。“北岩”与“北部湾”还是可以连在一起的。

北部湾银行:英国北岩银行的中国样本
 
2015年7月17日 14:31
 
 
 
 

 

本刊特约作者  王幸平/文

 

话题:



0

推荐

王幸平

王幸平

147篇文章 1次访问 18天前更新

有多种职业经历,曾经在金融院校任教,在特区央行、中资商业银行、外资商业银行工作。嗜旅游,关注金融问题。

文章